2013年3月31日 星期日

[北宋武林秘聞] 第刪幕--婿

  北宋。距撼動武林的北城一戰後已過三年,三年中江湖上總是紛紛擾擾,卻也無大起大落,倒也稱得上是祥和一片。
  祥和,自是以江湖人的標準而言。
  在老一輩的江湖中人眼裡,這片祥和底下卻持續醞釀著隱然堆砌起的殺意。

  例如,在江湖中聲望急速竄高的紫雲樓,雖然名譽與招式都極好,但在三年前,卻是無人聽聞的門派。
  或是,五嶽派每半年定為年輕弟子舉辦比武大會,讓五派之間感情更為緊密。
  又或,在三年前獨自大戰神捕司後,全然銷聲匿跡的楓紅峰主。

  然而,接下來的事件,跟上述事件均無關聯。
  但卻也不能說是完全無關。




  三月,蘇州,石湖湖畔。
  湖上有一小舟,舟上有一名藍衣青年,青年的笛聲迴盪在湖上,悠揚中帶著一絲滄桑。
  一曲未完,笛音卻突然停下。
  「你是什麼人?」青年回過頭去,在船尾不知何時站了一名白衣青年。
  船停在湖心,湖上只有這艘船,而船尾青年的白衣一塵不染,甚至連一滴水漬都沒有。
  「我姓白,名笑天。」
  「哦?可惜我身上應該沒有你想偷的東西。」
  「這可難說。」白笑天笑了:「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尋訪那首失逸的曲子,我還知道你手中的竹笛,其實裡面藏著一把名劍。」
  「你該不會是要說,若你能吹出那首曲子,就要我將劍讓給你吧?」
  「正是。」白笑天笑得瀟灑。

  而後,孤舟上僅藍衣青年一人閉目而立,他的手中已無竹笛。


  同是三月,襄陽,悅春酒樓。
  百賭無敗的卓士汶在眾目睽睽之下敗了,賭的正是他最擅長的骰子,賭注是卓家勢不外傳的心法。
  勝者,名白笑天。


  四月,苗疆。
  苗族公主銀三將煉製二十年的蠱毒贈與白笑天。
  她矢口不說原因為何。


  五月,清遠鏢局。
  上官虎的掌上明珠──上官掩月比武招親,參賽者將巷道擠得是水洩不通。
  上官掩月自十三歲初出江湖以來,闖遍大江南北,磨練出一身的好武藝,而名聲更是響亮,正如她的義姐謝小妍當年,美貌與武藝其名。
  只是上官掩月更多了個潑辣的評價。

  「哼,這點武藝也敢上台丟人現眼,少不自量力了。」
  上官掩月長鞭一甩,冷笑著看向被掃下台去的手下敗將,看得一旁的上官虎直嘆氣。
  加上上一次比武招親的參賽者,這已經是第一百一十二個被打下台的了。
  「還有沒有人要挑戰的?」
  司會這麼一喊,台下僅是騷動連連,卻再沒有人敢上台。
  「爹,行了吧?我要回去了,這些人真不濟事。」上官掩月朝上官虎一笑,轉身就要用輕功離開此地。
  「讓我來斗膽與上官小姐切磋幾招吧。」
  聽到此言,上官掩月皺著眉回過頭去──
  只見來人一襲白衣,是上好的綢緞製成,右手持一白色摺扇,乍看上去倒像是個文弱書生,但他的左手中卻握著一把與他的穿著不符的大環刀。
  台下一片譁然,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人是誰,可是他們卻不知道這人在此,甚至不知道此人是何時在場的。
  「紫雲樓主雲千祥?」上官掩月也不禁詫異:「大名鼎鼎的紫雲樓主,不需要清遠鏢局的資產吧?」
  「我自然不是為錢財而來。」雲千祥從容地收起摺扇:「僅是湊巧來此,見上官小姐武藝高強,便動了較量之意,上官小姐也不必緊張,我只想與妳過過招,並非強求婚約。」
  上官掩月臉色一沉:「如此大話,先勝了我再說!」
  話聲一落,上官掩月手中長鞭便向雲千祥襲去,鞭影如天羅地網將雲千祥的身影困在其中,正是一招「鳳舞九鞭」,此招原就難避,何況上官掩月先發制人,未給雲千祥一絲時間反應,眼見鞭網愈逼愈緊,雲千祥顯然不可能避過。
  但雲千祥卻當真避也不避,只見他左手環刀在身周點了點,那鞭子就怎樣也碰不到他身上,上官小姐見狀,眉頭一蹙,一施巧勁便瞬間收回鞭梢,順道掃了雲千祥腰側一鞭。
  雲千祥僅微微一笑,上官小姐收回長鞭的瞬間,她手中長鞭和雲天祥同時襲出,雲天祥見長鞭向他襲來,卻又再度不避,右足一蹬便使輕功踏上鞭尖,朝上官掩月的方向飛去。
  上官掩月同樣原地不動,疾抽長鞭,原先直直向前襲去的長鞭便有如活物一般,又轉而攻向半空中的雲天祥,可這雲天祥身在半空中,卻反能利用襲去的長鞭在空中轉向,因而上官掩月的鞭尖盡挑刁鑽的角度攻擊,宛如毒蛇與老鷹纏鬥一般,煞是好看。台下的觀眾不禁紛紛喝采,自嘆弗如。
  兩人一人在地上,一人在空中,竟就這樣鬥了三十餘回合。忽然上官掩月的長鞭一振,捲住雲千祥的大環刀就往後抽,雲千祥武器被奪,卻也面色不變,依舊朝上官掩月的方向落下,此時上官掩月的長鞭卻突然碎裂,雲千祥順勢握住往一旁飛去的大環刀,輕輕一笑,這變化不過短短數秒,情勢卻轉了又轉,現在失去武器的,反倒是上官掩月。
  上官掩月連忙向後退去,雲千祥此時終於落地,卻絲毫不留情面,一出手便是「夢幻泡影」。
  此招原就是雲千祥的看家本領,他在年輕時於少林寺潛心修行三年,悟出的便是此招,此招旁人是看不出端倪,唯有親身面對此招,才知此招之凶險,每一吋刀光都似真實,卻又僅是虛招,教人不知如何防起。
  即便是上官掩月手中有鞭,她也不一定能在此招下全身而退,更何況此時,她的鞭已斷!一條斷鞭,要如何防下紫雲樓主的絕招?
  轉眼間,上官掩月已被逼至擂台邊緣,她已避無可避。在她眼前,雲千祥的刀影有如千山萬水,她也知道,自己是不可能避過這一刀。
  難道她真的要敗?在這個擂台上落敗?而敗了之後,她又該如何?
  雲千祥刀勢一落。
  他的手,直指上官掩月的心口。
  但他的手中無刀。
  刀在何方?
  上官掩月和雲千祥均是一愣,此時上官掩月看到,在擂台四角的其中一個旗桿上,佇立著一個白衣青年。他的手中,拿著雲千祥的大環刀。
  上官掩月臉上一紅,喝道:「你這小賊!竟敢在清遠鏢局門口偷寶刀?」
  白笑天自旗桿上輕飄飄地落下,笑道:「什麼寶刀寶劍?現在,我只想偷妳的心。」










  六月,神捕司。
  「慕師弟,你武功愈來愈精進了。」展鈞微笑將寶劍收起,顯然方才與慕廷愷比過一場。
  「還不都是世叔、師兄們指點得好,我不知何時才能像師兄這樣厲害呢。」慕廷愷一邊倒茶一邊說。
  「你年紀輕輕,有這樣武功已經很厲害了。」展鈞爽朗地笑著。
  「師弟就是謙虛。」柳絳瑛接過慕廷愷遞去的茶說:「不像『某人』。」
  慕廷愷不以為意地笑笑,已經習慣這兩位師兄老是鬥嘴了。
  突然,一道身影落到庭院中,三人一同回過頭去。
  「展兄!這回你一定要幫我。」
  「原來是白兄弟!恭喜恭喜。」
  來人,正是白笑天。
  「別跟我說恭喜!」白笑天整個人都跳了起來。
  「白兄,這是天大的喜事啊,怎麼能不恭喜呢?」慕廷愷笑得開懷。
  「那不是我啊!」
  「什麼不是你?」
  「那天在上官小姐比武招親擂台上提親的人不是我啊!」白笑天哭喪著臉。
  三名神捕司一齊沉默,最後罕見地由柳絳瑛開口。
  「白兄弟,人在江湖不能只逞一時之快,尤其是這種婚姻之事,敢做就要敢當,你當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提了親,便不能這樣出爾反爾。」
  「……真的不是我!你們以為我會說那種話嗎?」
  「哪種?」
  「哪、就那句話啊!」
  「哪句話?沒聽說過。」
  「怎麼可能?就什麼……『什麼寶刀寶劍,現在我只想偷妳的心』,我……」
  白笑天話沒說完,就被展鈞和慕廷愷的笑聲打斷了,而柳絳瑛的嘴角微微抽搐著。
  「你們別顧著笑啊!」
  「唉,哈哈……白兄,抱歉,可這起事件實在太逗趣了。」慕廷愷邊笑邊說。
  「白兄弟……我認真問問,你說當日去擂台的不是你,那贏走藍亭喻的笛子、卓士汶的心法,還有銀三公主的蠱毒的是你嗎?」展鈞喝了口茶。
  「不是!」
  「那你怎麼現在才找上神捕司?」柳絳瑛問。
  「這……我原先想,反正那人幹得還挺漂亮的,雖然不是我,卻也沒那麼必要急著逮他嘛,誰知道他會去提親!」
  「白兄,你冷靜點,這邊坐吧。」慕廷愷依舊滿臉笑意:「不過白兄你倒是說到一個重點,你聲稱假冒你的這人,不管是藍少俠、卓大俠、還是銀三公主,對他都沒有怨慰,而且他甚至還幫你娶到上官小姐,你簡直什麼壞處也沒有。」
  「怎麼會沒壞處?要是真跟上官小姐成親了,我幾條命都不夠賠。」
  「咦?你們最近不是常一起遊山玩水嗎?」
  「我怎麼知道為何每次想下手都會遇到她?」白笑天哭笑不得地說:「而且她每次見面總罵我小賊,還老是擾亂我,哪兒有遊山玩水來著?」
  「哦?」慕廷愷一臉玩味地看著白笑天:「不管怎樣,此人到底為何要假冒你的身分,實在是令人猜不透。」
  「白兄弟可有什麼頭緒嗎?」展鈞問道。
  「一點也沒有。」白笑天搖搖頭:「這簡直比當年被鄧青龍假冒還離奇。」
  「白兄這樣一說我才納悶。」慕廷愷思索著:「為何白兄老是被人假冒?」
  白笑天再度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:「唉,不管怎樣,請你們幫我找出假冒的人吧,我要是真的跟上官小姐成親了還得了?」
  「但既然真不是你,托千面老嫗說一聲不就得了?」柳絳瑛冷淡地說。
  白笑天一聽此言,哀怨地看向柳絳瑛道:「師父她說,難得這人如此有心,替我討了門親事,就該趕快上門去迎親,免得一輩子光棍……」
  聽聞此言,展鈞和慕廷愷又是一陣大笑。
  「言歸正傳。」最後展鈞好不容易再度開口:「既然是白兄弟的請求,我們也沒什麼理由不答應,只是我們神捕司也對白兄弟有一事相求。」
  「什麼事?若我能幫上忙,當然義不容辭。」

  『加入神捕司!』
  「加入神捕司。」
  三人異口同聲,看著白笑天道。





  整起事件,看似胡鬧。
  但這難道真只是一場鬧劇?
  究竟是誰煞費苦心,假扮白笑天?神捕司又為何要白笑天加入神捕司?
  而上官掩月雖是滿口不依,整個清遠鏢局卻已是張燈結綵,這一親事能有圓滿收場嗎?



二零一三年,暑


笑天江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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